要警惕新一轮投资热提高地方隐性债务
新京报贝壳财经:今年整体的固定资产投资增速也是在不断回落,明年基建投资会有什么样的变化? 姚洋:我们看到,去年和今年基建投资给的额度都非常大,但事实上地方政府投资基建的热情在下降,去年到年底的时候,很多地方政府没有把额度用完。 中央层面需要看到,地方政府为什么现在没有投资热情。因为一方面要求地方政府去负债、去投资,另一方面又要地方政府严控债务,二者显然是矛盾的,地方政府怎么办?以前投资机会多,现在投资机会也少了,对债务的追责力度又上去了,地方政府投资的积极性就下降了。投资最终要提高消费,链条非常长,我们可以直接刺激消费。 新京报贝壳财经:传统的基建以“铁公机”为代表,主要是交通领域的基础设施。我们现在也经常在提城市圈建设,如果城市圈内交通更加畅通,相邻的城市之间建起高铁或者高速公路,是否可能促进整个城市圈的消费?能否通过中心城市带动周边城市的消费? 姚洋:这个效果刚好是相反的。诺奖得主Paul Krugman主要的贡献之一在于经济地理学,他的一个重要理论是,当两个城市之间的交通更发达,经济活动会更向中心城区集中。事实上我们已经看到了,比如成渝城市圈,过去十年成都和重庆越来越大,人口、GDP都在增加,因为有虹吸效应,但是这两个城市之间的那些中小城市就受到抑制。高铁、高速路修得越多,经济活动越集中到大城市,因为大城市有规模经济。所以不能靠搞经济圈全面刺激消费,这要看中心城市的消费增长和三四线城市的消费下降相比较,哪个更大。 新京报贝壳财经:今年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对于财政政策是比较强调的,提出要保证财政支出的强度,加快支出的进度。你认为明年的财政政策在数量和结构方面会发生什么变化?赤字率会在什么样的水平? 姚洋:赤字率可能会稍微提高一点,或者跟今年持平。政府发的债已经足够多了,问题的关键还是在于地方政府不愿意投资。 我担心,如果按照目前的思路,明年地方政府的隐性债务又会提高。去年开始地方政府的城投债已经大规模增加。地方政府没有资金,再要去投资怎么办?那就只好再到市场上去借债。我觉得这不是一个好办法。 投资和消费有一个很大的不同是,投资可能是个无底洞,资金不够,国债不能借了,就到市场上去借商业性债务,商业性债务又很贵,利率在7%、9%,甚至超过10%,这不是饮鸩止渴吗?根本还不上。现在40%多的城投债在发债的时候就明确说是借新还旧,这是个金融奇观。投资者按理说就不应该去买这种债券,借新债还旧债明摆着是还不上的,为什么大家还愿意去买?因为这个债券有政府的背书,顶多最后让中央政府兜底,像以前一样再来一轮债务置换,反正不能让它变成坏账。这样是不行的。 新京报贝壳财经:所以,一方面要加快投资,另一方面又要地方政府遏制新增的隐性债务,这两方是不能兼顾平衡的? 姚洋:绝对不可能。真要解决这个问题,中央政府要地方政府投资,就给他投资需要的钱,让地方政府借显性的债务,就是地方性国债的额度提高一些,地方政府要多少,就提方案,让全国人大批。批完之后,因为这是显性债务,永远是地方政府的责任,必须拿未来的税收来还。 在市场上借债,地方政府就会变得非常机会主义。显性债务不一样,地方政府借了之后永远是这个城市的债务,逃不掉,必须拿税收还。如果真要想解决这个问题,要让地方政府投资,就要承认这些债务,借显性债务。 新京报贝壳财经:重投资是否与考核机制有关? 姚洋:过去不审债务,但现在不行了,现在债务指标是考察地方干部的一项重要指标。这也是为什么现在地方政府投资的积极性下降,因为债务太大会影响地方干部的升迁。